都说中医不传之秘在于针刺之深浅,中药之剂量。自学针灸起,便听闻针刺的深度与个体相关,随四季变化。如《灵枢·终始》所言:“春气在毛,夏气在皮肤,秋气在分肉,冬气在筋骨。刺此病者,各以其时为齐。故刺肥人者,以秋冬之齐;刺瘦人者,以春夏之齐。”
刺有深浅的前提是气穴有深浅。《灵枢·四时气》有言:“四时之气,各有所在,灸刺之道,得气穴为定。”生理状态下,气穴深浅与老幼胖瘦相关,亦随四时之气改变,冬日气血收藏,之所以“冬取井荥”,意在井荥穴在四肢末端,最易达筋骨,“必深以留之”,即达深部以候气。同样部位的穴位,其穴位特性不同,气穴的大小深浅不同,针刺的深度亦不同。以腹部的穴位为例:(摘自《针灸甲乙经》)
气海,一名脖胦,一名下肓,在脐下一寸五分,任脉气所发,刺入一寸三分,灸五壮。
石门,三焦募也,一名利机,一名精露,一名丹田,一名命门,在脐下二寸,任脉气所发,刺入五分,留十呼,灸三壮(气府论注云:刺入六分,留七呼,灸五壮),女子禁不可刺,灸中央,不幸使人绝子。
关元,小肠募也,一名次门,在脐下三寸,足三阴、任脉之会,刺入二寸(气府论注云:刺入一寸二分)留七呼,灸七壮。
中极,膀胱募也,一名气原,一名玉泉,在脐下四寸,足三阴、任脉之会,刺入二寸(气府论注云:刺入一寸二分),留七呼,灸三壮。
曲骨,在横骨上、中极下一寸,毛际陷者中,动脉应手,任脉、足厥阴之会,刺入一寸五分,留七呼,灸三壮。(气府论注云:自鸠尾至曲骨十四穴,并任脉气所发。)
因此,从空间的角度,穴位的定位除了有x轴和y轴,应该至少还有z轴。每个体表的穴位,往里处去,都是气血聚集之处,有浅深大小之分,除了本身特性相关,还与节气、年岁息息相关,针刺的深度应顺时节之气血沉浮、顺个体之形气肥瘦、顺穴位之固有特性、顺病位之表里虚实。路上的井盖,路过的人都知道它在那里,但很少人知道,井盖下面是什么,它和什么相通,如果积水了应该打开哪个盖子。针刺就像开盖,进去一探究竟。如果井下是水,用针太细的感觉,就像绳子系着桶在井里打水,井水太深的话,需要一探再探,打水相对费劲。针相对粗硬的话,就像木棍连着桶在井里舀水,相对直接,直达病所。所以同样单取穴气海俞治疗急性腰痛,岐黄针能做到起针便可见疗效,原因在于腰部气血深聚,岐黄针可快速针至病所,引经通气,减轻疼痛。当然,并非说毫针就没有效果,只是需要相对更长的治疗时间。而且对于井荥穴,毫针也更适合。也并不是越粗的针效果就越好,对于虚弱者而已,易脱于气,易损于血。所谓“九针之宜,各有所为,长短大小,各有所施也,不得其用,病弗能移”。有经验的老师傅不仅知道应该打开哪个盖子,更了解井深,也清楚该用什么工具和手法。希望有一天,我们都能成为有经验的老师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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